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历史街区调研——上海市杨浦区杨树浦历史地段

1 概况

概况

位于上海中心城区东北部的杨浦区，踞黄浦江下游西北岸，与浦东新区隔江相望，因有杨树浦港纵贯区境南北而得名。19世纪中叶以后，区境南部沿江地带相继划为美租界和公共租界东区，成为殖民者在上海最早建立的工业基地。而作为片区地名的“杨树浦”则泛指今黄浦江以北、长阳路以南、大连路以东的区域，尤以沿杨树浦路两侧的狭长地带为核心。

100多年前，在这条总长约5 km的滨江狭长土地上，陆续建成当时远东最大的自来水厂、发电厂、煤气厂，以及造纸、造船、棉纺、机电等数百家工厂，开创了众多的“中国第一”“工业之最”，一度被誉为“杨树浦奇迹”。

▲ 曾经繁华的平凉路沿线

近代工业的聚集吸引了大量产业工人进驻，区境内广泛分布的里弄住宅多为当时的职工宿舍，以广式里弄和旧式石库门为主，另有少量供外籍高级职员居住的新式里弄、花园式住宅等。这些近代产业建筑和相伴而生的工人住区，是杨树浦历史地段作为“上海百年工业起锚地”和“中国近代工业文明长廊”的真实见证。

历史形成与演变

上海开埠前，杨树浦一带为村野荒滩，黄浦江穿越区境东南部，北出吴淞口入海，居民以务农为生。

1843年上海开埠，建立租界，杨树浦一带的大批滩地因地价低廉，且有黄浦江航运之利，又与租界中心区相通，渐成为中外客商竞相投资办厂的热土，并陆续划入美租界及合并扩张后的公共租界东区。1869年，租界工部局从外滩沿黄浦江辟筑马路至杨树浦，1870年筑成，遂以浦为路名，即今之杨树浦路，是沪东地区最早修筑的现代道路之一。1872年，租界当局又将杨树浦路向东延筑至刚狄路（今黎平路），全长超过5500 m。

19世纪末期，沿杨树浦路相继建成官督商办上海机器造纸局（1882年建造，中国最早的工业化造纸厂）、英商上海自来水公司杨树浦水厂（1883年李鸿章亲自开闸放水，远东第一座现代化水厂）、官督商办上海机器织布局（1890年建成投产，中国第一家机器棉纺织工厂，洋务运动时期典型企业，1893年重建为华盛机器织布总厂）等。

▲ 当时远东最大自来水厂与里弄

20世纪初期，在这里陆续投运的有杨树浦发电厂（1913年建成工部局电气处“江边电站”，1923年成为远东最大火力发电厂）、上海制皂厂（1923年创建的英商利华中国肥皂有限公司上海公司，远东最大制皂企业）、杨树浦煤气厂（1934年建成投产的英商上海煤气公司杨树浦工场，中国最早煤气供热工厂）。

▲ 杨树浦发电厂

▲ 老消火栓

此外，还有1921年美商慎昌洋行创建的杨树浦工场（后为上海锅炉厂、上海电站辅机厂），1922年建成的日商裕丰纱厂（后为上海国棉十七厂），1934年英商怡和洋行在杨树浦定海路创建的怡和啤酒厂等等。至1930年代，沿杨树浦路一带已聚集300余家各类工厂，除外商企业外，民族资本工业亦具一定规模，如中华造船机器厂、德大和厚生纱厂、永安第一棉纺织厂、中国毛绒厂、三友实业社、中华第一针织棉纺厂、正泰橡胶厂等，其中尤以轻纺工业最具规模，杨树浦路成为名噪一时的“上海工业第一路”。

解放后的杨浦区是全国闻名的纺织基地，一大批享誉全国的明星产品均产自这里，如永久牌、凤凰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民光床单，中华香烟，光明啤酒，正广和汽水，固本肥皂……杨树浦一带终日机器轰鸣、烟囱林立，产业工人逾10万。从八埭头到定海桥，杨树浦路南侧的滨江地带是排列有序的工厂、仓栈和码头，而杨树浦路北侧，与工厂区隔路相望的则是鳞次栉比的里弄住宅，是上海最大、最密集的石库门片区之一。

▲ 上海最大、最密集的石库门片区之一

工人住区与多元建筑

19世纪末至1930年代，伴随租界扩张和杨树浦滨江地区大量劳动密集型工厂的建立，房地产商开始在杨树浦路北侧兴建里弄房屋，开展买卖与租赁业务，并逐步向北发展，在杨树浦路至周家嘴路间，即今平凉路街道、大桥街道、定海路街道一带建造了大量劳工宿舍，这些住宅以旧式石库门和广式里弄为主，开间小、进深浅、层高低、建筑间距狭窄。而同时期的洋行和大厂则建造了少量造型别致的新式里弄、花园洋房和摩登的多层公寓，室内安设壁炉采暖，并加装独立卫浴设备，供管理层和高级职员居住。于是，沿着杨树浦路形成“南厂、北居”的产业功能分区特征，其中还混杂分布着各类公共建筑、商业和市政服务设施，生动地反映出近当代上海工业发展进程所特有的生产生活空间特质。

▲ 细节丰富的现代公建

▲ 隆昌公寓

保护价值与现存状况

沿着长5.5 km的杨树浦路自西向东，百年港口、百年市政、百年工业滨江而兴，这里既有殖民统治的掠夺痕迹，又有中国民族资本家实业救国的梦想，更有数万同胞几代人生活的社区聚落。在杨树浦“南厂北居”的鲜明城市空间结构中，既有简洁优美、造型独特的工业建筑，又有年代久远、设计精良的大型市政设施，代表了当时国际上公共建筑设计建造的极高水平。

▲ “南厂北居”的城市空间

在成片集中的百年工人住区中，既有贫苦劳工的自建私房，也有外商大厂的工房宿舍，既有管理层居住的联排别墅、董事长大班的花园洋房，也有解放后公家和个人共同出资的公助房和新中国成立早期的工人新村，建筑风格与类型多样，统一协调又不乏细节变化，体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和生动多元的海派市井生活。

▲ 隆昌路民居

▲ 装饰艺术风格的原华生印务公司

▲ 周家牌路民居

然而，在上海市政府公布的12片中心城区历史文化风貌区中，并未涉及杨树浦地段的近代工业与里弄住宅，实为缺憾！

据实地踏查，2010年以前，该区域尚存较完整的里弄共137处，主要分布在长阳路和杨树浦路之间、与黄浦江平行的带形区域内。西区（平凉路街道）留存数量较多、分布集中，整体风貌感较强，少数花园住宅精美繁复、特色鲜明；中区（大桥街道）由于内环高架路和杨浦大桥的建成，带动诸多住宅和商业办公的建设，里弄建筑普遍规模较小、零星分散在工厂、现代住宅、商务楼群和棚户区中；东区（定海路街道）旧有街块尺度略大，留存下来的近代工业厂区和里弄工房，建筑质量较好、风格统一、弄巷格局分明，虽数量并不太多，但尺度规模较大，风貌完整性好。

▲ 如志仁里一般不胜枚举的里弄

▲ 始建于1927年的许昌路里弄

如今大杨浦启动旧改已逾15年，新一轮开发建设的大潮势如破竹，百年积淀的城市肌理在整片推进旧改的大决战中，或荡然无存，或孑然孤立于废墟危墙下……延续“生活秀带”的成功，实现区域历史文化的妥善传承和复兴发展，是亟待攻克的难题。

▲ 整片推进的旧改

▲ 榆林路里弄